3月4日凌晨，千问技术负责人林俊旸在社交平台X上宣布离职，随后多位核心团队成员也相继离开。这一消息引发广泛关注，尤其在前一天千问刚发布Qwen3.5小尺寸模型系列并获得马斯克点赞的背景下，更显突兀。此前，千问投入30亿元开展春节营销活动，通过“请用户喝奶茶”等方式迅速提升用户活跃度，日活用户从百万级飙升至7352万，单日峰值订单突破1500万单。然而，资本市场的反应却截然相反，阿里巴巴股价在年后持续下跌，部分网友质疑“阿里用股民的钱补贴用户”。
用户增长与资本信心之间的反差，或许与千问内部的运营策略调整有关。据X平台博主透露，千问在商业化压力下，开始将DAU、留存率等消费级产品指标纳入底层模型研发团队的核心考核体系。这种“急功近利”的转型引发争议。有分析认为，AI大模型商业化虽是必然趋势，但千问可能过早迈出了这一步。更值得关注的是，千问此次探索或为电商行业开辟全新路径——通过AI代理决策，重构消费者与平台的互动模式。
中国电商市场正面临结构性挑战：网民数量持续增长，但电商渗透率近四年停滞不前。核心矛盾在于“个性化决策”的规模化解决方案缺失。埃森哲报告显示，76%的中国消费者因选项过多放弃购买，55%的用户即使有偏好品牌仍会反复比较。与此同时，下沉市场和中老年用户面临操作门槛：CNNIC数据显示，超2亿中国人不会复制粘贴，4亿人无法熟练使用搜索、比价等功能。AI的介入恰好能破解这一困局。
AI无需用户精准表达需求。例如，用户输入“周末露营带什么吃的”，AI即可理解场景并推荐具体商品，通过多轮对话完成从需求解析到下单的全流程。淘宝算法负责人姜宇宁指出，大语言模型（LLM）的价值在于匹配长尾商品，而非简单推送低价爆款。数据显示，LLM使消费者发现新品类的效率提升超50%，而传统推荐系统对已知偏好的匹配效率提升仅个位数。第57次《中国互联网络发展状况统计报告》显示，2025年中国AI使用人群已超6亿，AI辅助消费决策的渗透率达40%，预示着全民普及的临近。
千问的实践正在验证这一逻辑。其APP内，用户平均对话轮次达7轮，停留时长18分钟，消费类提问占比稳定在35%-40%。闪购场景（如奶茶、咖啡）占消费总量的65%，淘宝电商占15%-25%。补贴后，消费转化率从3%-4%跃升至8%，超过传统搜索转化率。更关键的是，千问吸引了大量增量用户：约2/3的新增用户此前在淘宝处于低频或僵尸状态，其中40%的00后用户通过千问完成首次电商体验，超400万60岁以上用户首次独立完成网购。
千问的定位区别于淘宝内置的“AI万能搜”。后者服务于25-45岁女性用户，通过AI缩短决策路径；而千问APP瞄准“AI原住民”，尤其是00后和10后群体，试图培养“对话即购物”的新习惯。阿里巴巴计划将补贴范围扩展至生鲜、出行等领域，并在二季度打通淘宝交易闭环，实现“需求理解-比价-下单-售后”的全流程AI代理。支撑这一愿景的基础设施正在搭建：蚂蚁推出的ACT协议已解决AI代理间的支付结算问题，数十家服务商接入测试。
全球范围内，Agentic Commerce（AI代理电商）已成为行业共识。2026年1月，Google发布Universal Commerce Protocol（UCP），联合Shopify、沃尔玛等企业制定开放标准，覆盖商品发现到售后的全流程。OpenAI同步推出Instant Checkout功能，基于与Stripe合作的ACP协议，按实际成交收费而非广告排名。国内平台中，豆包已接入抖音商城商品卡，测试商业化合作。这些动作表明，AI代理正从概念阶段迈向协议制定与产品落地。
商业化路径的选择成为关键。传统电商依赖CPM（曝光付费）和CPC（点击付费）模式，核心是争夺用户注意力；而AI代理电商的变现逻辑转向CPS（成交付费），平台收益与用户决策质量直接挂钩。千问内部倾向于CPS模式，排序逻辑基于需求匹配度、商家历史投诉率、性价比三个维度，避免竞价排名破坏信任。这种模式下，平台利益与用户利益一致，但转化风险从广告主转移至平台自身。
对品牌方而言，游戏规则正在改写。过去“投流”能力决定流量分配，未来则取决于产品本身的质量、用户评价的真实性以及退货率等硬指标。Google提出的“隐形货架”概念揭示了这一转变：在Agentic Commerce中，商品能否被AI推荐，取决于后台数据能否被AI“读懂”。品牌需优化结构化信息，如参数、适用场景、用户评价分布等，而非仅依赖营销文案。长尾商品因匹配细分需求，可能获得比传统搜索逻辑下更多的曝光机会。
尽管前景广阔，千问仍面临多重挑战。康奈尔大学教授David Rand警告，若用户意识到AI推荐受商业利益影响，可能隐藏真实需求，形成“信任悖论”。补贴退坡后的用户留存率、商家ROI的可持续性尚未验证。ChatGPT的广告定价虽达CPM $60，但广告主普遍反馈规模有限、效果衡量工具缺失；Perplexity更在推出广告产品后彻底放弃该模式。千问的CPS模式虽理论上对商家更友好，但实际效果仍需观察。
Agentic Commerce的竞争已蔓延至协议层面。Google的UCP、OpenAI的ACP、蚂蚁的ACT形成三足鼎立，国内豆包、元宝等平台也在加速布局。千问的先发优势在于阿里生态的闭环能力，但能否在补贴结束后跑通完整模式，仍需时间检验。对品牌而言，真正的考验不在于选择哪个AI平台投放，而在于产品、数据和服务是否准备好被AI“读懂”。
